十二山江
从凤凰县到腊尔山途中,从车上看到山下有一处村庄,群山环抱,村庄在云雾里似乎还在睡梦中未曾苏醒,听乘务员说这里叫山江。
中午坐车回凤凰县时,我们盯着窗外辨认,再找回那座村庄然后下车。山风很大,山间飘着零散的雨,风大得无法打伞。才记起早餐和午饭都还没吃,肚子饿得咕咕叫。路边只有山和雾。山下的那座村庄,散去的云雾舞着妙漫的舞姿向山间隐去。又有云雾从山间升腾,那儿可能是山谷,可能住着妖怪吧。
我们打着被吹翻的伞,向着那座村庄循路而下。此时雨越下越大,风雨从单薄的衣服里灌进来,这时要是有一包饼干就好了,此时我们身上只有能饮用的水。走了一段路,看到有一座破败的砖房,木门上着锁。我们在木门外的屋檐下避雨。那座村庄仍在远处的山下,黄泥墙,乌黑瓦,村庄周围是一大片水田,除了那雾,村里的房屋间、田埂上看不到一个活动的物体。村庄象缈无人烟,但干净的小路,乌黑发亮的瓦檐,整齐方正的田埂上吐着青翠的小草,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围在村庄外,眼前的一切是那样鲜活。忽然,村庄里传来一声嘹亮的鸡啼,接着传来几声狗吠,然后山的另一边也传来几声鸡啼和狗吠,似乎相互回应着。一间瓦房上升起了缕缕炊烟。
最后我们没有到达那座村庄,在避雨的木门前看了许久然后返回,真的不想惊扰了村庄那份宁静。村庄象浮在空气里不沾人气,害怕身上的照相机、球鞋、背囊、吊在背囊上的水壶、手机铃声会让这世外桃园沾了些许尘俗之气。
十三德夯
在凤凰县的最后一天,我们一大早起来,收拾所有行李结帐后离开客栈前往德夯。天依然飘着雨,雨中,客栈主人站在屋外向我们挥手告别。
坐车前往德夯,沿路的山峰挺拔陡峭,山间有峭壁岩石裸露,一片片云雾锁在山谷中。
司机说这条山道去年才修好通车,以前这里除了当地人很少有人进来,当时山里贫穷又落后。
山间有河水一路随着我们的汽车奔跑,河水清洌碧绿,沿河有田亩,有转动的水车,偶尔见有人家。途中见到河边建有一座石磨,旁边有一架水车。司机说,水车由河水推动,带动与磨石相连的长木杆,木杆推动盘上的磨石,磨石转动可以碾碎石盘上的谷或米。从石头上的痕迹看这座石磨已有许多年历史,司机说当地农民还在用它磨碎稻谷。
湘西似乎出门都是山,路都是山路,山下都有河水。湘妹宋祖英有一首民歌《十八弯水路到我家》:哥你把船儿向西划十八弯的水路到我的家哟,哥你在船头唱渔歌呀,把那船儿藏在石桥下听我的歌……就这样唱出了湘西十八弯的山路,十八弯的水路。
车在一座牌坊前停下,司机说到了。几十间民居簇拥着立在群山中,山中的雾就在屋檐,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。来的时候司机说,上山前最好买双草鞋穿上。
用草编成的草鞋,样子象电视中红军长征时穿的那种草鞋。我说要把草鞋套在穿着的布鞋上。卖草鞋的女人说,草鞋得脱了鞋才能穿上。最后女人把她男人穿着的草鞋卖给我,只有那双草鞋比较大,才能套在我的布鞋上。那是她专门度着男人的脚编成 的吧,虽然用一双新鞋的钱买了她的旧鞋,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。
把草鞋绑在布鞋上,我踏上了进山的路。一路上见到有人弯下腰往脚踝上贴止血贴,草鞋磨破了城里人的脚。心里沾沾自喜,还是我有先见之明,虽然把草鞋绑在布鞋上在泥泞的山路上走起来不太利索。我的特种鞋引起了路人的羡慕:原来草鞋可以这样穿啊。
一路山路一路云雨,云雾从山的另一边飘来,下雨,云雾飘走了,把雨也一并带走。抬头看看身前的山峰,低下头走一段山路,再抬头时,远处,刚才的苍茫不知何时撩开了一角,露出了山峰,另一片黛绿却又陷入苍茫中。此山是否还是彼山?恍入仙境。
一路上溪水、雨水从身边的岩石缝中渗出,翠竹与树木绿得如《边城》所述迫人眼目。
一个多小时后走近流纱瀑布,远远地听到“哗哗”的水声在山间回响,越近雨越密。
从峭壁上飞泻而下的流纱瀑布,罩着薄雾,飞溅的瀑布变成了雨,雨挟着风。由于没有雨衣我无法走近,雨伞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飞散的水珠,要走近的话就会被洒得浑身湿透。只好远远地观看,有人站在瀑布水帘下兴奋地大叫,听不到他们在叫什么。取出相机也无法拍照,镜头玻璃上尽是水珠,无论动作多快都比不上飞溅的雨珠。
想把草鞋带回广州,但草鞋已被踩得不成样子,想原来的男人穿着它走了多少山路啊。我把它留在了德夯民居里的一条小河旁。